當比特幣在清晨暴跌30%時，李明正喝著第三杯咖啡。

他的手機開始震動，連續傳來七條訊息，全部來自同一個名字：趙建國。這位退休的鋼鐵廠會計師已經用他一生的積蓄42萬USDT，完全投入到他的「本金保護跟單$BTC ‌$ETH ‌$SOL ‌」策略中。
“李經理！市場崩了！”
“我們的合約還有保障嗎？”
“李經理，你在嗎？”
李明沒有回應。他轉到背景，觀察自己開發的「按時支付」算法自動啟動。只要市場波動突破閾值，系統就會凍結趙建國的帳戶，並開始執行支付計算。
他不是騙子。至少，現在不是。
他的同行都笑他天真。“本金保護合約？還需要支付？你不知道加密貨幣市場是什麼樣子嗎？”但李明堅持寫下那行程式碼：當跟單者的損失超過15%，自動從他的保證金池轉帳以彌補差額。
現在，他的保證金池正以明顯的速度縮水。一個接一個，所有十三個跟單帳戶的支付請求在隊列中閃爍。趙建國的請求排在最前，需要支付19萬。
窗外，上海正細雨蒙蒙，寒冷的雨絲飄落。李明的手懸停在滑鼠上；只要右鍵點擊，他就可以終止這個自動支付流程——合約中確實有一個灰色地帶，一個在極端系統性風險情況下允許暫停的條款。他曾寫過那行程式碼，自然知道如何觸發它。
第八條來自趙建國的訊息到達：“李經理，我不想賺錢，只想保住本金來付我孩子的首付……”
李明看著閃爍在螢幕上的時間戳：04:17。在一個小時內，趙建國會醒來，就像過去三個月一樣，先為妻子煮粥，然後打開手機APP查看帳戶。今天他會看到什麼？
算法進入最後一步。彈出一個視窗：“確認轉帳19萬USDT到帳戶ZHAO_1949？此操作不可逆。”
李明點燃一支煙，煙霧在螢幕前旋轉。他想起了他的父親，也是一名會計師，曾將一生的積蓄委託給某個「本金保護金融產品」，結果在那次股市崩盤中一無所有。他記得父親曾呆呆地盯著空空的存摺看了二十年。
當煙燻到盡頭，他將煙蒂掐滅，點擊確認。
幾乎同時，趙建國的訊息再次傳來：“李經理，我剛剛查了我的帳戶……多出來的19萬？這是什麼？”
李明終於打出回覆：“趙老師，這是根據合約的保證最低支付。您的42萬本金仍然完整無損。請查收。”
他切換回主帳戶。支付後，剩餘餘額不到5萬。但他接著做了一件連監控系統都閃爍警告的事情：手動再轉帳5,000到趙建國的帳戶。
他的手機再次震動，趙建國傳來一串淚眼汪汪的表情符號：“李經理，這多出來的五千是什麼？”
“利息，”李明回覆，“雖然這不在合約裡。”
他關掉電腦，外面天色仍然漆黑。螢幕最後的微光映照出他疲憊的臉。他的同行會笑他瘋了，但他知道，長時間在這個行業裡，你必須相信一些東西——即使只是相信自己寫的「按時支付」程式碼。
外面那場寒冷的雨在某個時候已經停了。當第一縷晨光破曉，李明想，也許今天該打個電話給父親。